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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

從產地到廚房的逐夢之路

農耕生活的實踐
  許多人心中都有個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夠到鄉下過田園生活,養花蒔草,種菜耕田,或者開一間小店,可以會客交友,又能自給自足。但是這樣的念頭通常在家庭、經濟的考量下,很快就封存在未來退休生活的計畫中,等待有朝一日的實現。
  對我而言,存夠錢的退休遙不可及,向來不走大眾生涯路線的我,覺得只要因緣俱足,轉換生活空間與方式並非難事,於是,四年前一次的南澳自然田插秧體驗,腰酸背痛之時,隨地就躺在田埂睡覺,仰望清朗的天空,呼吸田間微香的空氣,當下就決定該是離開都會,實踐塩見直紀所倡導的半農半X生活。移居三年多以來,經常被問及為何放棄原有的工作?為何選擇來南澳生活?農耕生活可以維生嗎?
  其實,並非放棄原有生活,而是追尋一種更順乎天性的生活型態,把自己安置在寬闊的自然環境中,用心感受大地的生息變化,過著踏實而質樸的生活,至於選擇南澳,也是順乎因緣,認識一群理念相近的朋友,移居的心情篤定又充滿期待。

友善生活從友善土地開始
因為存著善待土地、善待他人也善待自己的信念,一開始便和當地的自然農友以無農藥無肥料的農法,學習農務工作,和他們一起下田插秧、除草整地、收割採種,觀察當地氣候變化、土壤特性、作物種類,過著大量勞動的生活,雖然辛苦勞累,但心靈卻無比舒暢自在,不假外求的幸福感每每在前往田間的小路上湧現心頭,以往在都會生活的憂悶感也不藥而癒。
  自然農法是順應生物的習性,儘量降低人為干預的農法,了解到只要照顧好土地,作物自然健康,我們也能獲得安全的糧食,若是使用農藥化肥,土壤便會失去生機,只好用更多的肥料澆灌作物,惡性循環下,生態失去平衡,民眾的食安問題也亮起紅燈。
  看著親手栽種的植物發芽成長,最後採收烹煮,餐桌上的菜餚不僅是辛勤耕耘的成果,也由於看到從種子到食物的生長歷程,更能敏銳的感受食物原味的豐富,這種滿足絕非金錢交易所換來的物質或娛樂可以比擬的。
綠色食堂的摸索與經營
  經過了一年餘的農耕學習,熟悉當地的生活環境,進一步思索半農之外的半X是甚麼?甚麼工作是可以和自己的理想興趣相符,並能在地的永續經營下去?
  由於對食物品質的要求,通常自己下廚,偶而外食時,總沒有合意的餐館,當地的餐廳多為宴客型的海鮮餐廳或小型麵飯館,尚無一間重視食物品質與用餐環境的餐廳,於是和朋友商議,決定開一間以米飯為主題、在地食材為訴求的主題食堂,不但能落實從產地到餐桌的低碳飲食理念,藉由食物的交流,傳達米食文化的價值與自然健康的飲食觀。
  考量務農工作已占去大半生活,食堂僅開放假日營業,平時則忙碌於田間農事,期待自耕自食外也能供應食堂所用,分享給更多朋友好的食材。不過,一己之力畢竟有限,食材的種類取得必須多樣化,也應該支持在地小農的作物,因此,對於當地作物的探索就更加用心。
  南澳臨海近山,因位處蘇花公路的中繼站,環境開發較受限,擁有無工業污染的純淨農田,加以近海的定置漁網提供新鮮的魚貨,社區農民自產自銷的蔬果,豐富的食材足以供應食堂大部分所用。

  勇敢作夢 務實實踐
  不少朋友羨慕我過著自在又豐富的鄉村生活,雖然想嘗試確沒有勇氣,多數囿於家庭及經濟的因素,總認為要有足夠的經濟條件,才可能實現夢想。其實在南澳,以至台灣各地,已經有一群人默默在進行,他們有的是剛畢業的年輕人、中年轉業的上班族、退休人員,或是單身、或是全家參予,各有自己的專長和興趣,不受限於財力的多寡,努力的朝著理想前進。
  半農半X的生活是多元的,具開創性的,可以連結自然、連結社會、探索自己的內在,建構以自己為主角的人生舞台,實踐之路絕對是艱辛不易的,但是務實的去做,便會是一片繁花似錦的美樂地。

半農半X
日本人塩見直紀所提出的理念--以能夠持續的務農生活為基礎,發揮與生俱來的才能,完成社會的使命,持續為社會解決問題,創造新文化的生活。X是不特定工作的代詞,指的個人的專長、興趣、天賦,以生命多樣性和使命多樣性社會為目標,各司其職而能安居樂業。獲得日本各地的認同和響應,也擴展到台灣對此議題的探討,鼓勵不少人勇於築夢踏實,半農半X運動悄悄在台灣遍地開花,形成一股多元的農村新力量。
 

2014年2月21日 星期五

半農半X的實踐之路

  遠離煩囂的環境和忙碌的生活步調,雙腳踩踏在真實的土地上,在自家院子養花蒔草,栽種健康無毒的蔬果,過著自耕自食的農耕生活,相信是很多人對退休生活的美好想像藍圖,近年來在鄉村地區興建起一棟棟豪華的農舍就是最好的實證。不過,也有越來越多人選擇不一樣的人生進程,以半農半X的方式,提早實現人生的夢想。
  半農半X是甚麼呢?這個名詞是由日本人塩見直紀所提出的,塩見先生原本是一位都會的上班族,三十三歲那年辭去工作返回家鄉--京都郊區的綾部市,思索如何過著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同時還能以自己的專長,也就是他認為每個人所具有的天賦,繼續維持經濟生活,並能貢獻社會一己之長。在一段摸索的日子之後,提出半農半X的概念。半農並非一天中有一半的時間務農,而是密切的接觸土地,種植或養育健康的糧食。X是不特定工作的代詞,指的個人的專長、興趣、天賦,以生命多樣性和使命多樣性社會為目標,各司其職而能安居樂業。
  2000年,他與相同理念的朋友成立了法人「郊山聯絡網.綾部」的非營利組織,致力於推廣他的理念:以能夠持續的務農生活為基礎,發揮與生俱來的才能,完成社會的使命,持續為社會解決問題,創造新文化的生活。不僅獲得日本各地的認同和響應,也擴展到台灣對此議題的探討,鼓勵不少人勇於築夢踏實,半農半X運動悄悄在台灣遍地開花,形成一股多元的農村新力量。

農耕生活的開始
  三年前決定離開台北,開始認真尋找一處可以實踐半農半X生活的居所,經過一年的觀察與踏訪,來到位處宜蘭線最南端的南澳定居,移居二年來,經常被問及為何放棄台北的工作?為何選擇來南澳生活?其實,並非放棄原有生活,而是追尋一種更順乎天性的生活型態,把自己安置在寬闊的自然環境中,用心感受大地的生息變化,過著踏實而質樸的生活,至於選擇南澳,也是順乎因緣,認識一群理念相近的好人,移居的心情篤定又充滿信心。
  因為存著善待土地、善待他人也善待自己的信念,一開始便和當地的自然農友以無農藥無肥料的農法,學習農務工作,和他們一起下田插秧、除草整地、收割採種,觀察當地氣候變化、土壤特性、作物種類,過著大量勞動的生活,雖然經常腰痠背痛,但心靈卻無比舒暢自在,不假外求的幸福感每每在前往田間的小路上湧現心頭,以往在都會生活的憂悶感也不藥而癒。
  自然農法是順應生物的習性,儘量降低人為干預的農法,了解到只要照顧好土地,作物自然健康,我們也能獲得安全的糧食,若是使用農藥化肥,土壤便會失去生機,只好用更多的肥料澆灌作物,惡性循環下,生態失去平衡,民眾的食安問題也亮起紅燈。
  看著親手栽種的植物發芽成長,最後採收烹煮,餐桌上的菜餚不僅是辛勤耕耘的成果,也由於看到從種子到食物的生長歷程,更能敏銳的感受食物原味的豐富,這種滿足絕非金錢交易所換來的物質或娛樂可以比擬的。
半X的摸索與實踐
  經過了一年餘的農耕學習,熟悉當地的生活環境,進一步思索半農之外的半X是甚麼?甚麼工作是可以和自己的理想興趣相符,並能在地的永續經營下去?
  由於對食物品質的要求,通常自己下廚,偶而外食時,總沒有合意的餐館,當地的餐廳多為宴客型的海鮮餐廳或小型麵飯館,尚無一間重視食物品質與用餐環境的餐廳,於是和朋友商議,決定開一間以米飯為主題、在地食材為訴求的主題食堂,不但能落實從產地到餐桌的低碳飲食理念,藉由食物的交流,傳達米食文化的價值與自然健康的飲食觀。
  考量務農工作已占去大半生活,食堂僅開放假日營業,平時則忙碌於田間農事,期待自耕自食外也能供應食堂所用,分享給更多朋友好的食材。不過,一己之力畢竟有限,食材的種類取得必須多樣化,也應該支持在地小農的作物,因此,對於當地作物的探索就更加用心。
  南澳臨海近山,因位處蘇花公路的中繼站,環境開發較受限,擁有無工業污染的純淨農田,加以近海的定置漁網提供新鮮的魚貨,社區農民自產自銷的蔬果,豐富的食材足以供應食堂大部分所用。

  勇敢作夢 務實實踐
  不少朋友羨慕我過著自在又豐富的鄉村生活,雖然想嘗試確沒有勇氣,多數囿於家庭及經濟的因素,總認為要有足夠的經濟條件,才可能實現夢想。其實在南澳,以至台灣各地,已經有一群人默默在進行,他們有的是剛畢業的年輕人、中年轉業的上班族、退休人員,或是單身、或是全家參予,各有自己的專長和興趣,不受限於財力的多寡,努力的朝著理想前進。
  以南澳一群自然農友為例,有一位曾是科技公司的高階主管,投資失利後來到太太的故鄉,發展自然農法耕作,起初太太也不贊同,爾後逐漸因為外界的肯定,當老師的太太提早退休和先生一起打拼。他運用在科技業的資訊整合能力,發展出一套其他農民可參與的代作契耕系統,並以打工換宿的方式吸引國內外青年下鄉體驗,獲得媒體的報導和多方的肯定。
  另有一對夫妻,雙方都是音樂人,平時在南澳務農,有邀約時就至各地演出,他們常和農友一起工作,分享音樂的美好,為農村生活增添不少美的元素。
  還有幾位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一開始還不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經過一段時間的實習之後,已經開始租地耕作,平時也兼做代課和協助其他農友工作,賺取生活必需的開銷,雖然收入不多,卻能在物慾降低的環境中學習過簡樸生活,在他們的言談笑容中,可以感受到對遠景抱持的信心,對自己的選擇篤定向前而行。

  半農半X的生活是多元的,具開創性的,可以連結自然、連結社會、探索自己的內在,建構以自己為主角的人生舞台,實踐之路絕對是艱辛不易的,但是務實的去做,便會是一片繁花似錦的美樂地。

2012年1月21日 星期六

與紅磚屋的美麗相遇--淡水殼牌倉庫

        淡水是北台灣最早開發的港口,在台灣四百年的歷史文化中佔有特殊的地位,早在西元1629年,西班牙艦隊就開進淡水港,於河口蓋了一座城寨,命名為「聖多明城」。清朝乾隆年間開放八里坌港,讓船隻可以往來於福州的五虎門和泉州的蚶江,淡水沿岸也因此愈來愈繁榮,舟楫往來,樓房林立,盛極一時。爾後因為河道淤塞,漸漸失去商港的風采,但是百年來留下的史蹟建物,經過歲月的洗禮,已成就了淡水深厚的地方文化。

被遺忘的歷史角落
二十年前筆者就讀淡江大學,當時的淡水在歲月的浪潮中暫時休養生息,是一處寧靜的漁港小鎮,紅毛港代表著曾有的輝煌歷史,老街的傳統美食不需排隊等候,漁港的夜景只有釣客和隨波搖晃的漁舟,最熱門景點是沙崙海水浴場和觀音山夕照,對於外來的學子而言,淡水的風景是淡淡的山水畫。
多年後,淡水新市鎮的開發加上捷運帶來川流不息的人潮,在濃厚的商業氣息中失去了記憶中的小鎮風情。淡水,已不復往日情境,淡淡的記憶裡有著濃濃的惆悵。
去年年底,因緣來到剛開放的淡水文化園區,驚喜發現淡水河畔仍有一處留住歷史,隔離喧囂的空間,幾座紅磚屋和百年老樹讓記憶有了嶄新的定位空間,駐足其間才想起這個似曾相識的地方,在十幾年前還是個荒煙蔓草的殼牌石油倉庫,經過一場纏鬥多年的道路開發案和環保運動的拉鋸,歷史建物得以保存下來,精彩的百年歷史故事可以在此重新被展閱。
殼牌倉庫座落在與老街反方向的捷運站旁,前身是英商嘉士洋行倉庫,1897買下嘉士洋行作為遠東區貿易據點,作為油槽及石油罐製造所,大量販售石油煉製品到台灣各地,全盛時期三座大油槽可容納3760公噸的油品,當時的代理商黃東茂藉由販賣殼牌油品成為富甲一時的商人,有「台灣煤油大王」的稱號。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同盟國實施禁運政策,淡水港受到戰爭的波及,大型油輪不再駛入,1944年10月10日至15日美軍轟炸日本海空軍基地,炸彈命中油槽,熊熊烈火延燒數日,「火燒臭油棧」在老淡水人的記憶裡是一頁難以忘懷的恐怖事件,盛極一時的油槽商業也因此步入黃昏歲月。
峰迴路轉的古蹟命運
儘管油槽燒毀,幾座倉庫持續維持油品的空間儲存功能,殼牌集團仍將此地作為台灣市場的根據地,但是土地和建物產權歷經清朝及日據的政權轉移而有認定上的模糊地帶。台灣光復之後,國民政府以日本敵產的方式處理外商產權,後又因英國政府承認中國共產黨政府,政府下令凍結英國在台的土地及房舍資產移轉,使得殼牌倉庫的土地產權懸宕未決,繼之展開長達半世紀的陳情與法律纏訟,最後由國有財產局裁定將土地撥給淡水鎮公所,而地上建物仍歸殼牌公司所有。
1980年代,因為台灣經濟蓬勃發展,機用油市場需求擴大,殼牌倉庫短暫恢復忙碌的光景,但隨後因為道路拓建,運輸動線的不便,園區漸漸成了堆放雜物的破落空間。記憶中,大學時期參加攝影社,這裡從來都不是愛好尋幽訪奇的社友們會聯想到的拍攝地點。
殼牌總公司原本打算放棄倉庫的經營,於此同時,政府計畫興建一條穿越倉庫的高架道路,眼看工程的魔手就要收編此地,讓殼牌倉庫成為歷史名詞,卻在此時有了峰迴路轉的發展,不但阻擋了不當的開發,歷史古蹟得以保存下來,還成就了一段跨國企業與在地團體合作的佳話,精彩故事媲美電影情節,在台灣的古蹟保存事件中,可說是別具意義。
民國86年,行政院通過「淡水河北側沿河快速道路」興建案以解決淡水快速發展的交通問題,路線從關渡口開始沿著淡水河北側河岸興建近十公里長的高架道路,一旦興建,對淡水的人文景觀和自然生態環境將會造早成極大的衝擊,淡水地區的文史團體遂發起「搶救淡水河行動聯盟」,串連全國文史界、生態團體,呼籲阻止環快道路的興建,並積極向監察院陳情,從多元管道提出對道路開發的質疑,其中,極重要的一項方式是引用文化資產保存法,讓淡水河岸的歷史古蹟作為在環境影響評估的重要擋箭牌,經過文史工作團隊的遊說,國際殼牌石油公司同意向台北縣政府申請古蹟指定,89年6月27日正式公告為縣定古蹟,同年12月31日由台灣淡水殼牌公司代表將地上建物捐贈給淡水文化基金會。
油棧建築的第二春
故事到此似乎是畫下美麗的句點,然而後續的發展仍是高潮迭起,殼牌倉庫卸下了百年的油汙面貌,在有志人士的積極推動下,換裝展現新風貌,首先是淡水社區大學進駐倉庫,號召民眾參與規劃、整理園區,並持續辦理藝文活動,成為淡水文化發揚的據點,歷經十年的整建,於民國100年11月4日正式揭牌為淡水文化園區,為淡水及殼牌倉庫寫下完美的歷史篇章。
近四千坪的淡水文化園區擁有枝葉繁茂的百年老樹和鐵道遺蹟,簡樸開闊的建築景觀,沒有醒目的招牌,譁眾取寵的商業經營模式,連解說牌都以低調的型式安靜的等待遊客駐足瀏覽。園區的主要建築有四座倉庫,分別是淡水文化基金會和淡水社區大學的行政辦公室、作為上課場地的教育中心、提供藝文展覽和表演空間的展演館,以及介紹園區歷史的殼牌故事館。

殼牌倉庫歷經古蹟修復及再利用工程兩階段,現況和最初由建築師所設計的規劃有很大的差距;原本要恢復2500噸油槽、番仔樓,設置歷史光廊,修復舊碼頭,建造仿古戎克船、小型室內劇場等,對於殼牌倉庫的歷史介紹著墨不多。淡水文化基金會提出需要在地參與的溝通對話,歷經25次的會議,最後取消諸多新建物,而將重點放在倉庫本體的修復,以建構殼牌倉庫人文新體驗和生態園區為目標。而在整修過程中,淡水文化基金會細心的保留拆卸下來的建材和老舊物品,作為營造殼牌故事館的素材。
殼牌故事館座落於鄰近河岸的D棟倉庫中,有限的空間裏擺設相關的歷史文物,將一百多年來的發展演變透過文字、影像、實物具體而微的展現出來,沒有最新的展示媒體,但處處都是參與者用心的蒐集和佈置,從殼牌集團的發跡故事,第一艘油輪「骨螺號」的設計圖、殼牌油桶、黑白老照片、生鏽的鐵軌,沒有距離的讓民眾感受歷史的真實,其中一部古董級加油機還是由台灣殼牌公司贈送作為園區開放的獻禮。

空間利用再創新局
殼牌倉庫約建於西元1870 至1880 之間,最大的特色是紅磚建材和大跨距的木桁架構,磚材為閩南扁平方磚,是台灣第一代機器磚,磚面上有S的符號,由殼牌集團—三美路(Samuel Samuel Co.)公司所製造,牆面以一層順、一層丁的英式砌造而成,歷經百年依然堅固。
經過細心的修復,老舊灰樸的牆面再現耀眼的紅磚色,與周遭的老樹相映成趣,在單純的色調中有著豐富的視覺層次,漫遊其中,細細品味園區的每個角落,木門銅環、厚黑鐵窗、山牆牛眼窗,半圓弧的門洞構成美麗的微笑,轉個角處處都是好風景。踏入C棟的展演館,兩側整排大面積窗戶讓自然光透進展場,清新的空氣流竄室內,無論天晴、下雨,由內而外的視野也像一幅畫,這樣的展場空間實在是得天獨厚。
古蹟保存下來,硬體的維護之外,最重要是賦予人文價值的再創新,基金會以藝文活動帶起未來的發展,規畫舉辦S磚文化體驗,讓參訪者去看磚、做磚、疊磚,目前正研發動力小船製作的學程,由參與者親手DIY組裝一只小船,在大水管上進行航速競賽。而針對油輪所運載的油品,特別搜尋到油品製造的分餾製程及油管輸送速度、郵筒的標準容量、油品製罐分裝等油品倉庫的知識,讓參訪者透過DIY操作逐一體驗,瞭解背後所涵具的意義。假日也開放園區為農夫市集、藝術市集,一系列的活動正是落實復甦古蹟文化,再創環境價值的具體作為。
參觀殼牌故事館的舊事物,故事館的謝德錫館長贈送給我『臭油棧傳奇—淡水殼牌倉庫的鎏金歲月』一書,閱讀之後十分感動這群建築有這麼豐富的歷史故事,以及近年來轉變為文化園區的曲折過程,在書中意外發現當初為了擋下淡水河北側環河快速道路的興建所發起的「搶救淡水河行動聯盟」,在一百多個聯署成員中,其中一個團體是由我代表簽署的,原來我和此地有著這樣的緣分。

望著絢爛的淡江夕照,想像原本飄著油臭味的倉庫,如今是散發自然與文化氣息的園地,真要感謝許多人的付出,讓我在這裡和淡水再次有了美麗的相遇!



2011年12月21日 星期三

盈握的美麗~石頭彩繪的聯想

石頭,礦石的庶民說法。世界上有數不清的各式礦石,不同的質地、色澤和稀有度,珍貴者如鑽石、黃金,是工業運用的利器也是權勢的象徵,曾創造歷史上許多驚心動魄的故事。平凡眾多的普通石頭則可用來砌牆築屋、造橋鋪路,提供我們安全穩固的居住空間,它雖然沒有生命,但就像所有生態系中每一個角色一樣,無論多寡,自有其扮演的角色功能。
珍稀美麗的礦石為人喜好,愛石者在山巔溪谷裡尋尋覓覓一顆心中的寶物奇石,但是腳下更多平凡的石頭則視而不見,就好像是大千世界裡無緣的過客,不過再平凡的人物,其實也有可以述說的傳奇故事,一顆石頭也是如此。
我們若視每個天然形成的石頭為一個個體,那麼它可是比地球上的任何生物甚至是物種更為歷史悠久,實地見證了地球有機的變化過程。它曾在地殼中起起伏伏度過悠悠歲月,在大海和溪流中滾滾流動的旅行,它曾經陪伴一顆身邊竄起的小樹苗長成參天的巨木,直到樹老頹倒,樹根仍緊緊包覆保護這位相伴一生的好友。石頭,它平凡嗎?一點也不,每一顆石頭都有它的精彩故事。
我喜歡獨自走在海灘散步聽濤,偶而走在佈滿礫石的海灘上總會低頭看看是否有顆石頭吸引我的目光,然後彎腰撿起欣賞一番再放回原地,因為我知道即使帶回去也會因為沒有適當的地方擺放,終究塞在屋裡的某個角落不見天日,不如讓它繼續聽濤看月,安度年月。

多年前在田園裡整地除草,準備種下一季的蔬菜,發現土裡的石頭還真不少,於是花了一番功夫把較大顆的石塊揀起,順手把他們舖在走道上,還可避免行走田間的泥濘,其中便發現一些造型圓滑平順的石頭很適合作畫,靈機於此啟動,便將這些石頭洗刷乾淨待乾之後,用壓克力顏料在上面畫些簡單的圖案,一塊原本不起眼的石頭竟然有趣了起來,畫了一些擺放在客廳,就成為家中的視覺焦點,家人和朋友也對我的作品給予讚譽,讓我對石頭彩繪產生濃厚興趣,投入與石頭和顏料的對話中。
說是對話一點也沒錯,撿來的石頭有大有小,型態各異,我通常是先選一顆石頭把賞一番之後,才決定想畫什麼。例如扁圓直徑約五公分的石頭像什麼呢?兩面刷上黃綠混合的顏料,用細筆在中心處點上一些黑色的芝麻點,石頭窄邊處塗上褐色的外緣,於是這塊石頭變身成了一片鮮綠的奇異果。
橢圓形的呢?像人的臉形,那麼就來畫個臉譜吧!上網搜尋一下臉譜的圖案,這才發現國劇的臉譜竟然那麼多樣,人物各有其代表的圖騰樣貌,在選擇喜歡的圖案時,又多了一些知識的吸收,而那顆石頭也成了栩栩如生的京劇角色。
除了型態完整的石頭之外,不規則狀的石頭便是發揮創意的挑戰,當紅的阿嬤花布、時下的刺青圖騰、可愛的卡通圖案、幸運草、油桐花,只要你用心觀察,耐心作畫,無論是否曾經學過美術,相信都能帶給你許多的樂趣。如何將一塊如白紙的原石,經過巧思繪畫而成為一方與眾不同的彩石,正是彩繪石頭中最有樂趣的部分。我最喜歡的一件作品取自一塊不圓滿又有許多裂痕的石頭,它一直躺在桌角等待我的青睞,但是我始終不知如何下手,甚至打算放回田裡,但再仔細端詳之後,我拿起筆來將裂痕所形成的區域塗上不同的色塊,這時後也還沒有明確的想法,接下來先在一個色塊中劃上簡單的腳丫曲線,接著就是眼睛、耳朵、嘴巴、星星、太陽、月亮、航行的船、尋愛的女子等,一個個圖案未經規劃,自然的就畫了上去,好像是這顆石頭告訴我要這麼畫的,我只是順著它的意塗上顏色罷了!我想這就是與石頭對話的最佳註解。
朋友見我畫的作品總問我以前學過畫畫嗎?我想起以前問過一位美術系的教授,我問她該如何學畫畫,她的回答很理所當然:「拿起筆來畫就是啦!」,當時對於這種見山還是山的回答不甚理解,因為我從來沒有認真畫過一幅畫,而且自認為毫無繪畫天分,但是當我拿起筆開始從簡單到複雜的圖案,從抽象到寫實的創作,我深信其實無關乎天分,而是在於願不願意嘗試,有沒有在當下認真的畫,因為並非要成為藝術家,作品的美醜沒有定論,只要自己喜歡,那就是最美的作品了。
因為創作的需要,有了尋石的動機,只是迴異一般人尋找美石的需求,我看中意的是能夠與我對話的普通石頭。溪床上、田梗裡、海岸邊,處處皆有我關注的目標,不求大也不求多,只要夠畫就好。我為每一顆石頭標記相遇的地點,這樣就清楚的記得它來至何方,同時也將曾經去過那個地方的記憶和它做了永久的連結。
彩繪石頭在創作的過程和成品展現上和其他平面繪畫有不同之處,由於石頭表面非二度空間,面積也很有限(除非是大幅巨作),比較適合小品的畫作,或是一些抽象的圖案,而其材質也不像一般畫紙具吸水性,因此無法表現水墨畫的渲染效果,不過因為石頭可清洗,所以若是畫的不理想,將之刷洗後又可以重新作畫,所以算是一種很環保的創作材料。
當作品上完色並漆上透明漆之後,這顆石頭從此有了嶄新的面貌,你可以把他擺放在家中任何一處當作藝術品來欣賞,也可以放在書案上陪伴你工作和讀書,我在電腦桌上就放了幾塊色彩鮮豔的作品,不但有美化桌面的效果,而且螢幕或書看久了,將視線轉移到這些作品上,更有舒緩情緒的作用,還可以隨時拿來把玩欣賞,無須擔心損壞它,喜愛寫書法的人不妨拿它來當紙鎮,美觀又實用,還有一個好處是創作成本很便宜,一塊石頭,幾罐顏料,幾隻筆便可以隨意發揮,真沒想到一塊原本普通的石頭竟也可以成為多功能的生活藝術品。
當我在欣賞這些彩繪石頭時還有一個聯想;即使它現在被我們畫上顏色而失去了原色,不過本體還是存在的,只要不被刻意的破壞,終有一天它又會和天地為伍,或者有一天他會跟它的同伴或身邊的小樹苗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化身為一隻青蛙喔~」。


廚房變染坊 天然染布DIY

大地蘊繽紛
工藝的發展和人類文明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人類從茹毛飲血,滿足生物的基本需求,以至隨著文明的演進,追尋美感的享受。其中,色彩應該是最早受注目,被用來展現個體美和美感欣賞的要素,例如,有些原住民用有色的礦石磨成粉塗抹在身上,或是以草木汁染牙齒,以求吸引異性或表彰地位。
而色彩的開發和運用在紡織工藝上更是重要的關鍵,將動物的毛皮或植物的纖維揉編成線,浸染各種色素,再將之編織成衣服、飾品和各種器具,美化了我們的日常生活,也讓視覺藝術千變萬化,為人類文明創造繽紛的色彩。
大地萬物皆有色彩,作為染色的材料,主要是來自礦石和植物,從中提取色素。不過大部分植物色素容易在水中分解,需要經過氧化的過程將顏色保留住。從材料的原色到最後所見的色彩,是一連串奇妙的化學變化。
天然染工藝再起
從古早時代至近代,染色原料都是取自大自然,直到19世紀中,化學染料才逐漸取代天然染成為紡織工業的染色原料,一些傳統的染色技藝也隨之沒落,其中藍染是流傳最久,曾經沒落,如今又受到重視的一門傳統藝術。
「青出於藍,勝於藍」是大家熟悉的成語,出於【荀子.勸學篇】,用以形容後學者,後來居上,更勝前者。但最根本的意義正在說明藍染的特性,原意是指從藍草中提煉出來的靛青染料,顏色比藍草更深。
藍為染青之草,青是藍草製靛染布的色彩名稱。而藍不僅只是一種植物,各地皆有不同作為藍染的植物,如大青、大藍、木藍、菘藍等。而藍染的技藝不僅發源於中國,在印度、日本,藍染技藝源遠流長,發展出各具特色的藍染工藝。
台灣引進藍草種植約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隨著中國移民而來的漢人在各地開墾而大面積栽種,北部山區多潮濕,適合山藍(大菁)的生長,中部氣候乾爽,較適合木藍的種植。到了19世紀中葉,台灣的藍染原料生產興盛,品質優異,曾高居出口商品的前三名,經濟規模相當大。爾後因為化學染料的便利性逐漸取代傳統染法,藍染這門技藝便掩沒於荒煙蔓草中,逐漸被人淡忘。
近年來,藍染重現光彩,除了技藝的再現之外,又融入文化創意的思維,掀起一股藍染熱,同時也帶動天然染的研究和推廣,許多社區和學校開立課程,重拾手工染布的趣味。
常見植物染材
除了藍染之外,可作為染料的植物種類繁多,從菜市場、公園、中藥店、山林裏都可輕易覓得材料,例如洋蔥最外層的褐色洋蔥皮可染出褐色系,煮熟的菱角殼可染咖啡色系,作咖哩的底材香料薑黃可染出亮麗的黃色。
茶和咖啡是家裡必備的飲品,茶和咖啡渣也可拿來做染料,當然,用新鮮的茶和咖啡染的顏色較飽和,但太浪費,若是因為過期不宜飲用時,就成了現成的染材。
公園裡常見的七里香、山黃梔能染出淡雅的綠色,而卵狀大葉的福木,雖然葉子是深綠色,但染出的黃色令人驚艷。成熟的蓮蓬、老熟的檳榔果實、栗子殼等,都是容易取得的染材。
中藥店也是尋覓染料的百寶庫,薯榔的橘黃色染液早期也是原住民主要的染料,紅花、紫草、茜草,艷麗的顏色一點也不輸化學染料,據說還有防蟲避邪的功效。
  山林裏也有數不盡的材料等著發掘,熟知的有烏臼、九芎、樟樹、山櫻、芒草等,採集時當然也要注意盡可能撿拾枯枝落葉,切勿過度採摘,危害它們的生長。
 每一種植物可溶出染液的部位不盡相同,例如薯榔是塊莖、福木可取其樹皮、枝幹和葉子、山黃梔則只有果實,坊間有多本相關書籍可作為參考。
廚房變染坊 手染趣味多
在眾多常見的染材中,洋蔥皮算是最容易取得,定色效果最好的材料。只要累積幾餐的洋蔥皮,或是向店家索取,就可以在自家廚房DIY,染出漂亮的作品。
要提醒各位,不是所有顏色看起來濃豔的植物或水果都適合當染材,如紅色的火龍果或桑葚的果實,其色素是水溶性,一經煮沸就失去鮮豔的色彩,而有些染材還需要媒染劑才能顯現色彩。
染色是一門學問,不過,也是人人可以輕易嘗試的工藝,從生活周遭發現作為染料的素材是一件有趣的實驗,朋友們,動手準備染一塊屬於自己風格的天然手染布吧!



2010年5月21日 星期五

淚水如潮向海灣

我的眼睛可能有問題,動不動就雙眼泛紅,眼角滲出淚水,我以為卡卡過世後的那段日子,一生的眼淚配額已用盡,然而,最近越來越容易流淚,無論是傷心的、感動的、悸動的,神經線一觸即發,就拿這幾天來說吧!
在士林造紙廠看到那堵爬滿植物的紅磚牆,破了的屋頂灑下天光,那片綠啊~悸動如導電般傳遍身體,眼睛起了霧。
昨天新聞,苗栗縣政府動用大批警力到大浦村,用挖土機將快要收割的稻田搗毀,還把農婦扣押上警車,看那樣的良田即將要起高樓,一陣暈眩,眼淚悄悄的滑落。
今天去誠品看血色海灣這部紀錄片,那片海灣的紅啊~黑暗中,我的淚水如潮。
圖片來自The Cove官方網站
朋友說,那是狗仔隊的商業手段,沒有第二種聲音,沒有尊重當地的漁獵文化,我要說,第二種聲音我知道會說什麼?
那第三種聲音,真正主角的聲音呢?在哀嚎翻騰的血海中,誰來為那一群在海族館表演的遺族亡靈請命,當我們非常禮貌的尊重各地的殺戮文化,天譴的喪鐘終究還是會立在荒蕪的廢墟和滿是骨駭的海岸。
可不可以,我們勇敢的說,請不要這樣做,請用文明的、慈悲的心對待每一個生命。
你不想聽,好,那我就要大聲的說,以犬吠火車的音量讓很多很多人聽到。
你不想看,好,那我就用盡各種方法,以狗仔隊的手段讓很多很多人看到。
我並不是海豚迷,只在海上看過兩次,一次是多年前花蓮海岸的搭船賞鯨,一群瓶鼻海豚和飛旋海豚跟在遊艇邊飛梭跳躍,近距離的看著他們,有種不可思議、非常活躍的生命交流感覺。第二次是去年在紐西蘭 南島西南角的Curio Bay,當我在海灘散步時,看見三隻Hector’s Dolphins隨著不小的浪波,在波頂上橫向梭游,就好像在玩衝浪,那景象真是奇特啊~
因為牠們可愛,所以要救牠們嗎?不是的,因為我們生為有慈悲心的人類,何以因為貪婪,不必要的需求(食用海豚肉、觀賞海豚表演)而去傷害這些生靈呢?
國光石化的爭議,也不只是那不到百隻的可愛白海豚,而是我們真的需要更多的物質產物來破壞那一片餵養千萬生命的海域嗎?
夜已深,馬祖魚業已在漆黑的海中休眠,海上的馬祖娘娘啊,還能保佑你們看見多少個明天?

沉默的旁觀 記十日內觀

場景一:出發的等待
           這是第三次的報名,第一次因工作卡期而取消,第二次在紐西蘭 時,義工問我的英文程度如何?我聽了一段開示內文,霧煞煞的,決定回台灣再說。
  原本要進行的專案計畫一直拖延,很難安排前後十二天的課程,於是一個月拖過一個月,報名之後,計畫卻要進入最重要的競標提案,好幾百萬的專案實在為難,就再延一次吧!可是我不願意再等,我需要一個無畏的決定。
  4/28,拖著十天的行李,依照上課通知說明來到台中車站旁的豐原客運站等公車,候車亭有幾位拖著大型行李的乘客,看樣子應該也是去上課的學員吧!一位短髮的中年婦女跟我打招呼,問我是不是要去內觀中心,然後又有兩位婦女過來跟她打招呼,其中一位是她的上期同學,另一位是她邀約而來的朋友。
  從台中到新社鄉的內觀中心約50分鐘的車程,車上這位短髮婦女主動坐在我旁邊和我聊天,這次是她第五次參加,兩年內若上過五次課程就可以報名參加印度法崗中心的長天數課程,她和先生之前是從事有機商品的批發買賣,這幾年發現消費市場擴大,但是經營市場被大型企業所瓜分,生意越來越難做,於是把生意頂給別人,和先生追求另一個人生。
  我們一路聊著有機市場的問題,ECFA對台灣農業的影響等,她很不樂觀的說:「將來是窮者越窮,富者越富。」
  我好奇問她為何一再來上課,課程有不一樣的內容嗎?她說,都一樣,舊生較為嚴格一些而已。隔了好一會才回答我的問題:”內觀是在課程之後,慢慢會產生影響”。
  我聽到另兩位婦人的談話,那位舊學員對她朋友說:「課程的前幾天真是度日如年、如坐針氈、生不如死,現在要去其實還是會怕怕的」。我很想問,不是去禪修嗎?打打坐、誦誦經、聽聽開示,有那麼嚴重嗎?她的朋友代我問了,她回答說:「你去了就知道!」
 

場景二:滿車的歡笑
         5/9早上回程下山,計乘車上四位同修(一起上課的同學),互相問起有沒有在過程中想要放棄,有人說第二天、有人說一直想要找藉口逃跑,我說我倒是沒有想要放棄,只是時時刻刻安慰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
  然後我們說起葛印卡老師的巴利文唱誦,他的聲音非常低沉,五音不全,雖為唱誦卻無音律之美,語尾拉的音好像一長串的打嗝聲,但是每節靜坐結束前我們都很渴望聽到他的聲音,因為他一唱誦就代表下課鐘響,只是這個鐘聲長達五分鐘而已,大夥笑得前仰後翻。我們各自述說這幾天內心的感受,一位是台南某醫院的護理長、一位是家境不錯的家庭主婦、一位是台北來的年輕上班族,還有我。前座的護理長是基督徒,她說之前上過一些靈修的課,這次之後覺得內觀就夠了。左邊的家庭主婦說回去要讓家人也來上課,右邊的年輕女孩說她原本很急躁,現在不會了。
  我們在車站互相祝福和道別,彼此都不知道名字,但這並不重要。

場景三:監牢中的天堂之門
           1993年,印度提哈監獄來了一位新任的典獄長--貝蒂,個頭嬌小,個性正直堅毅,是印度第一位女警官,還曾是位網球明星。提哈監獄是世界最大的監獄之一,容納1萬多名罪犯,環境惡劣,惡名昭彰,她上任後先著手環境的改善,提供受刑人閱讀和某些自由權利(如擁有收音機和養貓等),以人道的方式對待他們,但是她知道這樣是不夠的,這樣還是無法避免讓受刑人再回到監獄,解決他們的人生問題,可是她找不到答案和方法。有一天某位監獄的警官跟她說他知道有個方法,貝蒂興奮的想要知道,那個警官說:何不去找葛印卡老師,讓他來教授內觀,我上過課,知道它會改變很多人的。
  這位積極的典獄長馬上去拜訪葛印卡老師,希望能在監獄裡開辦內觀課程,可是監獄不比外頭,課程的方式要有些調整才行,例如為了安全,犯人要上鐐銬,老師也不能住在監獄中。葛印卡老師堅決說不行,所有課程的內容和方式都要如常,這些人來上課時不是罪犯,絕不可上鐐銬,而葛印卡和所有的助理老師也都要住在監獄中。
  在針對受刑人辦理課程之前,所有的獄中的獄卒和警官都要先去上一次十日的課程(內觀的天數以十日起跳,最長90日),包括典獄長貝蒂。
  1994年,印度獄史上有了一項創舉—在獄中舉辦有史以來最大型的內觀課程,一千多名的受刑人集體在臨時搭起的帳棚中上十日內觀課程。這些人有來自全世界各國、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在這十日中靜默的體驗內觀的力量。但是沒想到第一天的晚上下了一場大風雨,帳篷倒了、坐墊和地毯全濕,原本考慮要取消的,但在討論過後,第二天的自修課程改在牢房中,然後一群工作人員分秒努力的在傍晚時把場地復原,在一日課程結束前恢復了禪堂的樣貌,然後如期的完成所有課程。
  這一次的活動促使全國各地的監獄陸續的開辦內觀課程,印度政府還行文各監獄和學校推行。全世界第一所獄中的內觀中心也在提哈監獄揭牌成立,維持每個月兩期的課程。
  另一個場景在貝洛塔監獄,典獄長和受刑人一起上課,課程結束後,典獄長在門口對著所有受刑人一一展臂擁抱,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祥和的表情,許多人在他的懷抱中哭了起來,就像一個小孩做錯事後在父母懷裡認錯而嚶嚶哭泣。而平常關係緊張的獄卒和受刑人竟像朋友般開心的聊著天,好像他們正在分享一次奇幻美妙的旅行後的經驗一般。
 

場景四:靜默的禪堂,意念的劇場
          回到內觀中心,4/29日清晨四點,銅製的鐘板聲響起,喚起中心每一位沉睡的學員,今日起將堅守九日不語和其他的戒律。不講話實在是個不錯主意,前天剛拔了臼齒,喉嚨腫痛,咳嗽也一直沒好,能夠不講話再好不過了!也不能和其他人有任何形式的溝通,包括眼神對視等(生活的問題可以不出聲或寫字條問事務長,例如洗髮精忘了帶怎麼辦?),看書寫字也在禁止之列,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我又不是來交朋友,也不是來讀書寫字的,平常這些事做夠多了。
  是秀如推薦我來的,她說參加過內觀課程後,她長久不明的咳嗽就好了,我從過年到現在久咳不止,看過好幾次中醫,有位說是感冒還沒好,有位說我有過敏體質,我說我沒有過敏體質啊!他說女人到了中年,體質會改變,聽了真是難過。最近這位女中醫說我體虛,體內寒氣未除,需要慢慢調理,李醫師前不久才去內觀回來,她叮嚀我去之前去診所,要開通血理氣的藥給我帶去,不過我沒照她的吩咐。
  課程從早上四點起床開始,四點半開始靜坐,接著就是用餐、休息、靜坐,用餐、休息、靜坐的重複到晚上九點,九點半熄燈睡覺。真是輕鬆愉快啊!也不用打掃、勞動,做作業,心情分享等,時間到了,就有好吃的素食可以吃飽飽,只要閉著眼睛乖乖的坐著,一天坐上12小時就好了!
  第一天過去了,心中暗暗的怪起秀如,只跟我說這裡的素食很好吃,磁磚地板很涼,要記得帶襪子,怎麼沒跟我說要坐這麼久,我原本就有背痛的問題,生理期快到時尤其嚴重,盤坐對我來說是很困難的,而且一次要坐上一、二個小時,雖然偶而可以換換姿勢,但是從頸部、肩膀和背部疼痛難熬,我沉重的呼吸著,不斷的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就當這是一次意志力的考驗,會強化我的耐力和抗痛力,而且也痛不死人的,不然為什麼禪堂內安靜無聲,每個人都像尊靜止不動的佛像,我偷偷的張眼瞄著四周。
    說是安靜無聲倒不盡然,室內不時聽聞沉重的呼吸聲,咳嗽聲、打嗝聲、打鼾聲,還有放屁聲,而屋外就更熱鬧了,白天麻雀、白頭翁、竹雞、紅嘴黑鵯枝頭吵鬧著,晚上則是貓頭鷹在樹梢嗚嗚的呼喚,草地上有面天樹蛙、小雨蛙的唱和,池塘則傳來貢德氏赤蛙和白頜樹蛙的叫聲。
  內觀最重要是藉著完全的靜默,將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感受,體會所有的感覺都是起起落落,瞬間起滅,以了悟無常,斷除習性反應。但是要控制自己的眼睛不看,身體不動可以靠意志力,但是要控制腦袋不去思考才是”不可能的任務”,一旦閉上眼睛,回憶、想像,一幕幕的襲湧而來,前塵往事,翻箱倒櫃、傾巢而出,連中學某位不熟,之前從未懷念的同學名字也想起來,我是平常連前天午餐吃什麼都不記得的。不僅如此,想像更是比好萊塢的電影更精采,劇情片、喜劇片、奇幻片、冒險片、恐怖片,輪番上陣,有時演的太精采,整節課都忘了回來,直到聽到葛印卡老師濃重的唱誦才回過神來。
  課程中有幾個時段是可以跟助理老師請益的,學員輪番到法座前接受關愛,第一次對談時,老師問學員有沒有什麼感受,第一位說全身痠痛,老師回答:不要管它,感受到痛就好了,第二位差不多的問題,老師說:感受到痛就讓它過去,去感受其他的感受,痛就會減輕。輪到問我時,我回答:「和大家一樣的感受」。
   晚上七點到八點多是葛印卡老師的開示,當然不是他本尊在場,我們是聽他的英文主講,中文翻譯的錄音帶,這段時間坐姿可以稍微輕鬆些,也是最被期待的課程,他說理清楚,使用通俗和幽默的語言,合乎邏輯與理性的講解內觀的理論和運用,每次上完開示的課,內心又充滿慈悲的喜樂,忘記一日的折磨,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至少現在可以躺下來休息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除了三餐的菜色和天氣的變化之外,作息反覆著,時間的感覺似乎消失,雖然知道還有幾天就又會回到平常的生活,但是這裡空間被限制,時間也被拉長了,終點似乎在遙遠的彼端。

兩個夢
          多夢,即使是小憩半刻也能來場清晰的短片,多年來一直困惱著我,後來看了一些睡眠研究的書,了解作夢是將日常的意念和訊息在睡眠中進行資訊處理,是心境的調節劑,幫助我們處理負面情緒,讓我們保持邏輯和創意的正常操作,因此不再那麼介意自己多夢的特質。
  這幾晚依舊如常,夢境連連,記得許多夢境片段,其中兩場記憶清晰。

  (夢1)我知道卡卡不見了,應該去找她的,但是身邊好多事,有一些擔擱。不行,要趕緊找她才行,我四處大聲的喚著她都沒回應,於是在家裡到處翻找,通往頂樓的鐵門一掀,看她侧身躺在屋角,奮力要起身回應我卻很困難的樣子,我走進一看,見她全身傷痕累累,奄奄一息,一道傷口從頭頂直切到左眼,當下,驚惶失措,哀呼來人搶救,這時候媽媽急著說,趕快把榔頭給我,我說幹嘛用?媽媽說要把她敲昏過去好急救啊!怎麼可以?應該要用麻醉劑才不會痛,萬一把她敲死了怎麼辦?媽媽說:現在哪裡有麻醉劑?你要讓她等死啊!我內心十分痛苦的掙扎著,手上那把榔頭從手上鬆了下去,由樓上掉到樓下,匡噹的發出巨響。
  聽見自己一聲痛苦的呻吟而醒來,夜深,屋外傳貓頭鷹的呼、呼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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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2)一場宴會,好像是我的婚禮,會場已來了好多親友,在房間裡由姐妹們協助梳妝打扮,可是我的禮服呢?不是放在櫃子裏嗎?為什麼不見了?大夥翻箱倒櫃,仍無所獲,我十分緊張,有人遞給我一顆藥,我服了下去,不一會就癱坐在椅子上,漸漸昏迷,但是意識仍在,只是身體不聽使喚。
  我漂浮了起來,從房間平躺的四處飄著,還飄到宴會場所,客人紛紛走避。我被拉回房間坐下,有一位師父(我認識的出家人)摸摸我的左邊太陽穴,右邊的太陽穴,再摸著頭頂說,她(就是我)心地善良,資質優異,沒事的,過一會就好。
  昏沉沉的醒來,那顆藥的作用還沒消退。

菩提的種子
          2500多年前,35歲的印度悉達多王子在舍衛城一棵菩提樹下悟道,成為佛陀(悟道者),接著用45年的歲月弘法,並傳授內觀方法來渡化眾生。佛教的種子從印度萌芽、成長、飛散到世界各地,但是種子也會受環境影響而有基因的改變,長出了型態類似的各種亞種。
  歲月悠悠,佛教的起源地印度已經找不到純種的佛教種子,卻在緬甸被沉默而仔細的保留下來,一代接著一代,因緣聚合,有人將之移回故土,並在原鄉發芽結果,開枝散葉。這個人不是佛教徒,而是來自傳統的印度家庭,信奉印度教。
  葛印卡(S.N.GOENKA),印度裔的緬甸人,生長在富裕的商人之家,不到三十歲就功成名就,擔任各種團體的領導人,家庭和事業兼顧,人人稱羨。但是他有個頭痛的問題一直困擾著他,沒錯!就是頭痛,他有嚴重的偏頭痛症狀,嚴重時需要嗎啡的解痛,他找遍國內外名醫也枉然,直到朋友告訴他跟烏巴慶長者學內觀或許有用,他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但又害怕有違自己印度教信仰,在一番猶豫之後,學習了內觀,從此成為內觀修習的播種者,被尊為世界的上師,地位與達賴喇嘛齊等。
  1976年,在印度孟買附近的伊迦埔里,成立國際內觀中心。
1995年,葛印卡老師首次造訪台灣,並於同年八月開始舉辦內觀課程,目前在台中新社和高雄六龜有兩處研習中心。
當今,全球各地有45個內觀中心,他的禪修課程曾在印度教寺廟、基督教堂、佛教修行中心,和穆斯林清真寺,以及許多學校和監獄舉辦,世界各國的基督教牧師、修士和修女以及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參予學習,他一再的強調「正法是普遍性的,非宗派性的」。
  內觀的課程有其嚴謹的設計理論,從時間的安排、開示的內容、行為的規範、膳食的提供、法工的服務(由舊生自願服務)、以及課程不收費用的方式,都是為了達成效益而精心考量的,即使是長時間盤坐所產生的疼痛感也是課程必要的體驗,我深深的佩服整套課程洞悉人性、不落痕跡的對修習者產生影響。
 

游到彼岸
 課程結束了,十日如十年,十日又如須臾一刻,有人形容上內觀的課就好像被丟入泳池一樣,問題不在於你是否有意願要學,因為當他們把你丟入池子以後,你非游泳不可。
 我覺得還可以這麼說,內觀就好像要游到彼岸一樣,一旦跳下去,你就會努力的往彼岸游去,距離雖然遙遠,但是沿途都有浮木相助,你只要努力的游著,不放棄,一定可以到達彼岸的。